11.说出我的爱 人们都说女孩子的心思猜不透，可爱上阳以后，我发现原来男孩子的心思同样很难猜透，尤其是阳，他有时候和我走的很近，可有的时候就突然不怎么搭理我，弄得我每天的心情变化无常。我的心情完全取决于他对我的态度。这既让我开心，也让我很痛苦，因为前一秒钟我可能还沉浸在阳和我说笑的开心中，可是下一秒，我可能就因为阳的一个冷酷的眼神而掉进万丈深渊。我真的不明白阳为什么会这样，我有时候想，可能是他看出来我喜欢他，而他只想和我做朋友，所以才有时冷有时热的吧。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我宁愿他跟我明说，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。 1999年12月17日，星期五，又是一个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日子。那天晚自习的时候，我和阳坐在一起，我们又开始聊天了。我忍不住问阳：“为什么你经常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？”阳没有回答，因为班主任老师在看着自习呢。他在一张演算纸上写到：“我不喜欢中国现在 的社会，我很想出国，我有我的抱负！”我写到：“那又怎么样？”“如果我出国了，咱们以后就不会常见面了”，阳继续写着。我问：“不常见面又怎么了？”“所以我如果不对你冷一点，你以后会伤心的，那样就害了你。我也会伤心的。！”他的这句话，让我猜想也许他真的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了，而且也许他也喜欢我，只是他想出国，怕我们不能在一起，所以才有时候疏远我的。可是阳又写到：“无论我走到那里，我都会‘waiting for you’,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。”啊，原来阳还是只不过把我当成他的朋友罢了。但即便如此，我已经知足了，只要他能记住我，我就应该感谢上苍了，我还奢求什么呢？我知道他心里有个很大的理想，他肩上有份很重的责任，我知道他是真的想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。突然我觉得阳好像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，心里好难过。我问：“因为你要出国，所以你也不会在国内找女朋友，也不会爱上哪个女生，是吗？”他告诉我：“是的，我会克制自己不去喜欢上谁！”“如果没有这些客观原因制约你，你会不会喜欢上一个女生呢？”我追问。“也许会”。这是阳的回答。就在这时候，放学的铃声响了，我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，脱口而出：“但不会是我，对吗？” 虽然不是明说，但我想凡是一个智商没有问题的人，都会明白我的意思。话一出口，我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，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，但同时也有种解脱的感觉，因为我喜欢了阳一个多月了，那种强烈的爱压抑在心里是很难受的，这一瞬间，我觉得轻松了许多。我直视阳，等待他的“宣判”。“很可能是你！”我迅速的收拾着书包，再也没有说话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教室。我没有和朋友们一起走，我需要一个自我的空间，去平静我的心情。 可是我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，只能回家。我象征性地吃了几口饭，洗漱完了，我就到自己的房间里，开始学习了。其实我只是用学习来做掩护。我在房间里，满脑子想的都是阳晚课时跟我说的话。我的心情无法形容，很兴奋，因为阳说了，如果没有其他客观因素，他很可能喜欢我的，但我也很心痛，因为他要出国，这意味着也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。如果他出国了，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和他保持联系的方式就是打电话。是国际长途，我把家里电信公司发的服务手册翻出来，查世界各地的长途电话费。我看看我能不能支付得起那些电话费。当时我查到的最贵的电话费是每分钟27.6元。对于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高中生来说，我觉得真的很贵，但是比我想象中便宜一些。我想等我上了大学，父母会给我生活费，我要省点用，一年哪怕省出280元钱，我就可以给阳打10分钟的电话，这样我就不会和他失去联系，就会知道他在哪里，就会得到他的一点点消息，这样我就满足了，我的要求不高，不是吗。（这也是我以后很喜欢听林亿莲的《至少还有你》的原因。“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，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”每每听到这句歌词，我的心就会痛。）真的，我觉得阳说他很可能喜欢我，我已经觉得死而无憾了。我现在想要的，只是要知道他的消息。越想我就越心痛，好像阳明天就会离开我。我忽然觉得阳很残忍，因为他就因为要出国而克制自己不去爱上一个人，不是对自己的残忍吗，他就因为要出国而拒绝我的爱，不是对我的残忍吗？虽然如此，我并没有怪他，相反我觉得他很伟大，因为他心中的理想让他不得不这么做，我能理解，他生活在一个清苦的家庭里，和我一样是穷人家的孩子，就像阳说的，我们要更上进，我们的责任更多，负担更重。所以我不会劝阳留下来，相反，我会支持他，让他早点实现自己的梦想，即使没有他在身边我会很难受。我脑海里还浮现出一幅幅阳在国外打工、读书的情景，我看到了阳在国外为了生存而忙碌的身影，看到他因为过渡劳累而憔悴的脸……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，我的心都要碎了。我怎么能忍心看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得那么辛苦呢？我甚至想如果我能赚钱了，我可以省下一些钱给他寄到国外去。可能有的人会认为我的想法幼稚，但是我不这么认为。我爱阳，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，哪怕有些事情在别人眼睛里是愚蠢的。就这样我度过了我这一生最不寻常的一个晚上，那天晚上我是在兴奋、紧张、心痛、心碎的变奏曲中睡去的。 第二天，我起得很早，我有心事就睡不踏实。早早的来到了学校，却发现阳破天荒得来的比我还早。他还是坐在我同桌的位子上，我的心又不争气地乱跳了，但我表面上还是很镇静的。我不紧不慢地走到我的座位上，放下书包，跟阳说了声：“早呀！”阳冲我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我打开书包，拿出书本，准备自习。阳说话了：“你们家昨天一定是一场暴风雨吧？”这话让我很震惊，阳是知道我喜欢他的，而且他知道我爱他，不然他不会知道我昨天的心情真就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雨，我惊讶于他不是我，却用最恰当的词语说出了我的心情，更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是，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是面带微笑的，像是在和别人调侃，说的那么轻松。他的表情和语气让我心痛，让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我认为他很残忍的想法。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反驳他：“什么暴风雨呀？”我是在为自己保留一点自尊和虚荣心吧！但是当我的目光和阳相遇的时候，我知道我的眼睛已经暴露了我最内心的世界，我的眼神已经肯定了阳的判断。我只能“投降”了。我低下头，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，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头至脚袭遍我的全身，我的心颤抖着。我苦笑着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你真的很残忍！”阳不再说话，看书去了。然后我也开始看书了，看的什么内容我全然不知，只知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早已流进了心里。 12. 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他 我和阳谁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，似乎它根本没有发生过。这样也好，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讨论问题，我不想我的爱给阳带去任何烦恼。起码我知道阳把我当朋友，而且是很好的朋友，我没有什么奢求了。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，就是在阳出国之前，在我们毕业之前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阳好，就算为了他那句“waiting for you!”, 也值得我为他付出我的一切了。 我们班的男生都不是很爱干净的，准确的说他们都是喜欢干净但不愿意付诸行动的。所以教室后面的暖气下面堆满了他们的球鞋，我们老师已经下了好几次“最后通谍”，说如果一天之内再不拿走，就把它们都扔掉。可是还是没有人拿走，我想，也许是因为那些球鞋太脏了，连它们的主人也不愿意亲自动手扔掉它们吧？虽然阳没有球鞋在学校，但他的书桌里面很乱的。脏倒是不脏，就是乱。什么书呀、本子呀，考试卷呀，到处都是，每次上课要用什么书，我都看他乱翻一气。一天中午，阳回家吃饭了。我三下五除二的吃了几口饭，就开始给阳收拾书桌了。我也不管同学们会怎么想，怎么看。反正阳都快出国了，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对他好了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。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呀。我把他书桌里的书和本都分开，拿到桌子上面，用书立摆好。把所有的卷子分类：数学、语文、英语、历史……。每个科目的卷子放到一起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，然后用钉书器钉好，太厚的，钉书器钉不上的，我就用固体胶一张一张的粘起来。忙了一个中午，终于让他的书桌像个样子了。阳的同桌陈波看见我这么忙乎，厚着脸皮问我：“琳琳，顺便给我的书桌也收拾一下吧！”看他那“狡猾”的表情，我就知道他的话里有话，我才不管呢。“给我钱，我就帮你收拾！”说着我伸出手。陈波装出一幅伤心的样子：“呜……呜……，琳琳你偏向，我好伤心呀！”都是开玩笑的，我们也就一笑了之了。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，阳才回来。我的心跳又加速了，我不知道阳看见他书桌的变化会有怎样的反应。他坐到座位上，发现书桌被整理过了，他很惊讶的喊：“谁帮我收拾书桌了？！”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他一下就明白了。我这么做，不是为了阳能感谢我，也不是为了想让阳爱上我，只是想对我爱的人好而已。但是我想阳起码会对我说声谢谢的，这是做人起码的礼节呀。没想到，阳来了一句：“别人帮我收拾书桌，我就找不到东西了！”虽然我不指望阳谢我，但听了他的话，我真的很伤心。原以为是帮他忙了，没想到我好像是帮了倒忙。我没说话，上课了，是英语课。老师要讲昨天做的卷子。阳着急了，：“我的卷子在哪呀？” 我不慌不忙地拿出他的英语书，把夹在第二页里的卷子拿出来，放到他面前。他真的那么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，准确的说他是那么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，但我还是看到了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感谢，为了这一丝的惊讶和感谢，我在心里暗自高兴了好长时间。 阳没有拒绝我对他的关心，这更坚定了我要为阳做点什么的决心。我几乎天天和陈波换座位，当然是为了能和阳坐在一起。我们教室比其它班级大，冬天老师在教室后面放了几张空桌子，给大家放大衣。轮到阳值日或是送饭的日子（我们班男生轮流送饭到锅炉房热饭），他总是一大早来到教室脱掉大衣，就跑去干活，从来不会先把衣服叠好。其实我很盼望这样的日子，因为在这样的日子里，我可以悄悄地替他叠好衣服，送到教室后面的桌子上。我喜欢阳衣服上的味道，更喜欢给自己心爱的人叠衣服的感觉。第一次给阳叠衣服，他做完值日，竟然也没发现自己的衣服没有了，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，他要回家，竟然也不穿大衣。我眼看着他要走出教室了，叫住他：“你不穿大衣呀？”我以为他是忘了自己早上穿着大衣来的呢（我向来认为大多数的男生是很粗心的），结果人家来了一句：“中午不冷，不穿了！”我猜他应该知道是谁帮他叠的衣服，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。我不会刻意让阳知道我在对他好，但不怕他知道我在对他好。所以从那以后，我就经常在早上给他叠大衣。我喜欢这种每天悄悄为他叠大衣，而他每天放学去教室后面找大衣的感觉。这个过程中没有一句言语，似乎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事情，很有默契的感觉。有时候我幻想自己是阳的妻子，每天为他的衣食住行而操心，真的好幸福的。可是我知道，我不是他的妻子，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，而且这辈子都不会是。不过，这并不会影响我对阳的好。我会在看成绩的时候，第一个记住阳的分数；我会在准备书包的时候，多带一支笔，（因为阳经常找不到自己的笔，东借西借的）；我会在带饭的时候多拿一个水果，（因为也许阳晚自习的时候会饿）……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爱阳，虽然我知道这样的小事真的算不上什么，和阳为了朋友愿意以性命相换的境界比起来真的是小到可以忽略了。但我又能怎么办呢，在那个时候，那个环境，那个地点，我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中表达我对阳的爱。也许我真的可以做更大的事情，做更多的事情让阳感受到我的爱，可是我不能，我不要给他压力，不要给他负担，我要他为着自己的理想毫无顾忌地奋斗。 阳依旧在教室里唱着那首《此情可待》(Right Here Waiting)，不同的是，我现在不是幻想了，是很固执地认为“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,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”这两句歌词阳的确是唱给我听的。 13. 我们永远是朋友 爱上阳，我才知道爱一个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