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标签:
饮料
学校
化妆
公主
大钟寺
The last hug(中文版)
大二开始了,我比石头早一天返校。因为妈妈正着恼,不敢一起走。那么他便接我,我原说只要到地铁站接就好,石头却不放心,发短信给他:“请帮我个忙,去火车站接她。”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刺伤了他,他不知怎么顶了回去,石头说:“不为任何人,为你自己,可以吗?”
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在北京站结束了对他最为深切思念的一段日子。他穿着一件很显旧的灰色T恤,头发剃光了,才长出一点儿。
隔了整个暑假再见似乎有点生涩和不真实感,他接了箱子埋头拖着,彼此不能正视。坐地铁到积水潭然后走回学校,我已经相当疲惫,但不甘心这样又分开。问一问他下午的安排,他说要出去转转。
简单收拾了床铺,我没吃饭就睡下了。下午两点多醒来,决定和他一起骑车出去。他带我去看“蓟门烟树”,正值夏日,无论柳树或其他什么树都翠绿繁茂,但比较平常,不过是些树,只有一块同样貌不惊人的石碑证明其“燕京八景”之一的身份。直到去年四月,我再度骑车经过那里,才发现这景的妙处。春天远望是最合宜的,柳叶细嫩正如绿烟笼罩。当时虽有心理准备,着意要再看看故地,却也没想到那么伤感,直觉得已经死了一次,前世曾来过这里,隔世回望,不胜凄凉。这是后话。
看了“蓟门烟树”,时候尚早,我们又去了大钟寺。里面实在很冷清,门厅里的陈列我还有些印象,室内却几乎一无所知。由于坐了一夜车,白天又没有休息好,我开始头痛起来。结果我们也没怎么参观,坐在石阶上休息,谈檐角的装饰。
大钟寺早早就要关门,只得出来,又走到西边的一处空地。不记得是片待建的地皮,破败的广场抑或是停车场,总之我们并排坐在入口附近的水泥台子上。那天的聊天很愉快,他总说:“再讲些什么呢?”但很快就能想出轻松有趣的话题。他说着小时候集体参加《图兰朵》歌剧演出的事,一件件说得相当详细。
化妆的时候脸上要涂油彩,头上系一根带子。我总好出汗,不能太早化妆……
有一幕站成一排唱,唱完了要集体转身。我是末一个,第一次演的时候转慢了,后来剧团的人还点名说了这件事……
休息的时候我们在后台经常玩猜人的游戏,大家商量好一个人,猜的人可以问关于他的问题。有一次我只问了两个问题就猜出来了,因为我问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,有人说是中国人有人说是外国人,我就知道是演员莫华伦,他们还以为我偷听的……
还有一回我系在头上的带子找不着了,找了好久,老师只好重新给我一根。后来才知道是另一个同学弄丢了自己的又拿了我的,他在作文里写了出来……
演公主的演员并不好看,挺胖的。那一幕王子和公主在台上,我们在旁边唱歌。我只知道最后一句歌词的意思:王子吻了公主,公主哭了……
我都不能相信今天我还记得这么多他的话,好像一个旧记事本搁在心里,翻开便历历在目。他语气淡淡的,可说的听的都很开心。
天色将晚,我们沉默下来,望着宽阔的空地和远处的天空。我慢慢向右倾斜,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。他自然地伸出胳膊,揽住我的肩膀。但是紧接着他实施了一个错误的行动,他又把另一只胳膊从前面伸过来把我整个环住。这样的情形显然尴尬得多,而且很不舒服,我们都忍不住笑起来,他也立刻放开了。
记得当时我心里有点遗憾,尽管他给了我一个拥抱,但仅有的靠在一起的时刻也因此而草草结束。如今一旦重拾那个场景,它便在我心里盘桓不去,使我感到不可抑止的悲哀。暮色四合,片刻的柔情如此清澈,浸透我们别无所求的天真,然而当时不觉甜蜜,回望也只有心惊。有诗云:人生未解到花关,倏到花关骨尽寒。虽过于风流,仍可点破天机。
而那一刻也充分展现了我们在这场爱恋中的姿态:我靠过去,他顺势接受;他突兀地越过合适的尺度,要求太多,却导致一切戛然而止。出人意料地结束,结束在起点啊,我们注定。像一个谶语,像一出独幕剧,像命运一个微弱的手势,总有一天,拨开记忆的重重迷雾,那一页已被裱上苍凉的底色。
回到学校时食堂已经没饭了,一起坐在学五喝饮料。谈到我即将开始辅修课程,不知会有多忙,我们将会是怎样,他说“我真不敢想象……”去年,辅修结束的那门考试使我第一次回想起他的话,两个专业的辛苦我没能对他诉说半句,不敢想象的日子,就这样一过两年。
喝完饮料各自回去,想来那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。第二天石头抵达,第三天开学,风暴降临了。
在我看来,那是我们最后的、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的拥抱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