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恢复正常,这老家伙自己都说漏嘴了,刚开始还他伙计怎么怎么着,最后换成了“我”。

    这点跟现代人倒是挺类似,就好像有人求别人支招,我同学,我朋友,我战友家里发生了大草原事件该如何解决,很大机率上,当事人就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陈青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这个老伙计吓坏了,难怪屋主身上有股类似刨过坟的阴湿之气,原来他净跟死人打交道哩。后来,老伙计也害怕呀,就蹑手蹑脚的逃出小院子,不逃跑等着变成干尸吗?”老坟耗子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在哪?”

    陈青和牛队长同时问。

    不过,一个声音充满了兴奋,另一个嘛,听起来大义凛然,里面却带着颤音。

    “就在咱县城,马槽街那边。”

    好,很好。

    不知道这人跟老班主认不认识,陈青不愿放过一丝机会,朝坟耗子一挤眼,“这样吧,你带我去一趟,我让你一年不开张,开张吃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先……先生,怎么说?”老坟耗子以为自己耳朵跑风了。

    “你带我去县城找到那个小院子,就没你的事了,至于酬劳方面,好话我就不说两遍了。”

    牛队长一拍大腿,“你个老家伙,祖坟冒青烟,走大运了,还不谢谢陈少。”

    “老家伙给先生您磕头了,”坟耗子高兴得血往上涌,差点中风。

    “事不宜迟,咱们马上就去。”陈青吩咐道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真个是雷厉风行,小老儿也不回家换衣服了,这就陪您走一趟马槽街!”

    等冯七率人抬棺而来时,陈青冲他告辞,冯七急忙拿出封好的洋元,塞给陈青,陈青转手送给了坟耗子和牛队长。

    他们五人喜欢得屁滚尿流。

    出了东十里,众人马不停蹄,回到县城。

    路过成衣店,陈青下意识地瞅了瞅自己身上,也跟土耗子似的,不禁哑然失笑,自从来到这个诡异的民国世界,忙得不可开交,到了深夜还要爆肝做任务,棉袍子哪里还顾得上换。于是去店铺挑了件现成的,让坟耗子也换一件,不至于让人当成偷儿。

    完毕后,牛队领他们来到住所。

    前清时候,这里原本是个会馆,民国建立后,改头换面,成了县衙接待外来办事人员的招待馆。住者甚少,倒也清静,里面设施比客栈也强些。

    终究不能让牛队这些警署人员陪着,同他们告别,牛队依依不舍,说明天再来叙叙,哪里不合适尽管说出来。

    一切事毕,天已黑透。

    夜,冷似冰窖。

    正是潜宅入室的好时机。

    虽然来福得了九窍玉的滋润,精神面貌比以前强些,但陈青没有让它跟着,而是让它守着屋子。

    坟耗子见识了陈青的能耐,像吃了定心丸似的,也不害怕了,两人来到马槽街。

    这条街紧挨着护城河,算是城关最偏僻的一道街巷。

    “老孙头,等下你领我到地方,你就马上走,”坟耗子姓孙,陈青就叫他老孙头。毕竟不知道对方底细,老孙头这战斗力菜得抠脚,如果贸然入宅,万一有什么不测,可不是陈青想看到的。上次,老孙头尾随时是白天,现在可是深夜,厌胜之术,往往在深夜闹腾得特别厉害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,您放心,一切依您的吩咐,”老孙头脚步开始放轻了,穿过横巷,指着一处小宅院,冲陈青点点头。

    陈青将眼力听力运到极致,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,于是冲他挥挥手,老孙头一抱拳,溜了。

    陈青来到院门,顺着门缝一瞧,里面尚有灯光,步子越发轻细,窜到院墙上,没发现有看家护院的畜生,这才提气轻轻落地。

    故意走到院子中间,看看是否会触发雷达搜索圈,结果没有。接下来,一点点接近那个亮着的窗子,俯下身子,听到里面没有什么动静,这才捅破窗纸,往里面看。

    屋内很深,已超出雷达探索范围。

    在可视范围里,似乎没有什么诡异之处,看到的,都是些平常的家伙什。

    越是如此,陈青越是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一一排查,最后眼光落在了一座神案上,此案处于深屋底部,放置了十来个牌位,前方有两支颇粗的白蜡烛,将要燃完了,凭借着超寻凡人的眼力,牌位上的字倒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这些牌位并非祖宗族人,都是一些不相关的名字,写着所在籍贯以及牌主姓名,不知是何用意。

    厌胜术一旦被外人毁了镇物,下厌者就会遭反噬,如果屋主真是老班主的祝福任务对象,此刻必不好受。

    那么,这些牌位会不会是“镇物”们的?

    不过很可惜,白天薛彩衣口必称师父,陈青从她的只言片语里,对老鬼不甚了解,也不知道姓甚名谁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陈青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团黑影。

    哗,哗,哗

    竟然一群乌鸦,也不知从哪个通风口钻入屋里。

    乌鸦群低飞,速度并不快。

    在屋里盘旋一周,分成两拨。

    一拨乌鸦凑近神案,其中两只嘴里衔着新烛,点燃后,放置在神案上,另外两只啄走了那两支残烛。这四只乌鸦体形颇大,换烛过程也不觉费力。

    咦,陈青微微一怔,脊背冒出丝丝凉意。

    而另一拨乌鸦,拍打着翅膀,落在墙角阴影处。

    这时,陈青才发现阴影处还坐着一人,由于气息过于微弱,或者用了什么独特手法,一开始竟然没有看到。

    这人身影模模糊糊,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乌鸦们挨个儿将嘴巴碰了碰这人,又飞走了。

    陈青惊讶不已,乌鸦似乎是向这人投食,这个人陷在阴影里,瞧不出年轻甚至性别,不过,可以肯定的是,此人头顶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气血红光。

    乌鸦投食,这人又一动不动,像死了一般,种种行为推断,此人该是风中残烛,命不久矣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我就现身询问吧,说不定真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,陈青吸了口气,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伏埋陷阱,就走到屋门口,敲了两声,门没有闩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屋里深处,似是传来一声叹息。